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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企业家非正常死亡报告:山西李海仓案例

来源:中国经济网   作者:  发布日期:2012-06-04 13:4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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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 《中国企业家非正常死亡舆情报告》(作者:彭铁元 人民日报出版社 商业人士群体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在中国的话语权体系中获得如此重要的位置。他们成为名人的机会也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多。但他们当...


 

 

摘自: 《中国企业家非正常死亡舆情报告》(作者:彭铁元  人民日报出版社

  商业人士群体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在中国的话语权体系中获得如此重要的位置。他们成为名人的机会也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多。但他们当众的发言都能直抒胸臆吗?他们真实的生活处境、公司境遇如何、重大选择是否明智,往往在极端事件发生之后,才能从一系列媒体反应和网络反应中找到真相或线索。

    一个企业家的非正常死亡,对于企业、当地政府、司法机关,包括亲友在内的一次重大舆情考验,任何处理的闪失,都会导致不可预测的后果,甚至对企业造成灭顶之灾。这本书微观地呈现了极端事件的信息发布过程,不仅最大限度地还原了事实,也从舆情专家的角度做出了舆情应对的点评分析。 


    山西海鑫钢铁集团董事长李海仓被害去世舆情报告

    ①事件概述

    李海仓(1955—2003年),生前担任山西海鑫钢铁集团董事长,全国工商联副主席,山西省工商联副会长,运城市人大副主任,运城市工商联会长,于2003年1月22日被枪杀身亡,卒年48岁。

    案发两日后,山西省公安厅副厅长表示枪击案已告破。枪杀李海仓的凶犯名叫冯引亮,与李海仓是同村、同学,在枪杀李海仓后冯引亮当场自杀身亡。同时凶犯冯引亮的妻子被警方以涉嫌私藏枪支罪拘留。此举引起了舆论质疑,亦有报道揭露海鑫钢铁集团欠银行30亿元。事件发生后,全国工商联表态,李海仓是优秀的企业家。随后,李海仓之子李兆会从海外归国接任集团董事长,海鑫钢铁集团运转如常。

    ②媒体报道过程

    图67网络舆论关注热度走势

    数据来源于百度新闻搜索与新浪专题,为各部分数据相加所得。

    第一阶段:李海仓遇刺案告破,凶手杀人动机揭秘

    2003年1月23日,山西省公安厅副厅长燕和平表示李海仓遭枪击案已告破,凶犯是作案后在现场自杀身亡的冯引亮一人。

    报道称,冯引亮与李海仓是同村、同学,还是同岁(属羊),从事企业经营比李海仓早。在当地办过一家造纸厂,在经营中亏损。后又去炒股票,也赔了钱。他还去甘肃省永昌县投资600多万元办过一家造纸厂,后来也被当地取缔。从2003年四、五月份开始,冯引亮便多次纠缠李海仓,欲将其转包给他人的土地强卖给海鑫集团。因遭拒绝,铤而走险,行凶杀人。据知情人透露,冯引亮曾多次以“厂地当时卖得太便宜,需要再行补偿”为由向李海仓索要巨款,遭李拒绝,从而产生了杀人念头。对于冯行凶的动机,也有人称,当年冯引亮办造纸厂时,经济实力几乎和李海仓差不多,如今却落得如此破败。冯引亮要钱是一方面,强烈的失落感和嫉妒心也许是另一个方面。

    同时,冯引亮的妻子也被刑事拘留。

    第二阶段:李海仓的葬礼隆重,社会各界人士前往悼念

    2003年1月25日,山西省运城市市委书记黄有泉表示,在山西警方的努力下,案件侦破工作目前已基本结束。李海仓是一位优秀的民营企业家,他在创业和发展过程中,爱国、敬业、诚信、守法,安置就业7000余人;2001年纳税1?5亿元;个人和企业累计捐助社会公益事业超过4600万元,为繁荣当地经济、发展环保产业做出了突出贡献。

    1月29日,李海仓的追悼会在海鑫集团办公大楼前举行。中共中央统战部副部长、全国工商联副主席胡德平,全国工商联副主席孙晓华,全国工商联前副主席严克强等社会各界人士共2000多人参加了李海仓的葬礼。

    第三阶段:李海仓之子接手企业,海鑫集团发展如常

    2003年2月23日,李海仓之子李兆会接任海鑫钢铁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李兆会是李海仓的长子,时年22岁,曾在澳洲高校就读企业管理和市场营销专业。当地有关方面对担负重任的李兆会寄予厚望,同时诚恳明示:注意自身新形象,努力把李海仓管理企业的信念继续下去,进一步加快企业发展。

    李兆会称,在继承父亲巨额遗产的同时,要更多地担当责任和义务。他表示,要竭尽全力把海鑫做强做大,要把拼搏创新、挑战极限、超越财富、争雄世界的企业精神发扬光大。
   ③舆情应对过程

    第一阶段:李海仓死因众说纷纭,警方给出定论


    在事件发生最初,媒体对李海仓遇害过程的报道便出现过错误。2003年1月22日,中国新闻网在报道中称,“李海仓乘坐的轿车迎面与一辆小轿车相遇,对面的车突然朝李海仓的轿车连开五枪,致李海仓及车内另一人死亡”,对于李海仓的遇害过程一时间众说纷纭。

    23日,警方给出定论,李海仓被杀于自己在海鑫集团的办公室内,其他渠道传说的第二现场并不存在。凶手为闻喜县东镇人冯引亮一人,作案后当场自杀身亡,也并非其他渠道传说的有多人。冯曾多次欲将其转包给别人的企业用地强卖给海鑫集团,屡遭拒绝,事发当日又敲诈勒索未遂,故行凶杀人。

    警方的定论仍未能消除民间的猜疑。例如凶犯冯引亮并非左撇子,而凶犯自杀的子弹却是从“左脑弹入”,由于凶犯曾多次声称在生意中被李海仓的某位合伙人(曾是冯引亮的合伙人)所坑害,可能凶犯的目标并非李海仓,等等。

    第二阶段:民间认为另有隐情,工商联主席反击“为富不仁说”

    李海仓遇刺后,网络上涌现出许多负面评论,称李海仓这类民营企业家一定财大气粗、为富不仁、财产取之不义,或许是李海仓将冯引亮逼上了绝路。2003年2月10日全国工商联主席黄孟复在访谈节目中对“为富不仁说”进行了反击。

    黄孟复称网络上的负面评论他都认真看过,有一句给他的印象最为深刻——“有钱人都不是好东西”。黄认为就这么简短的一句,就暴露了社会上存在的心态失衡问题。黄孟复说,李海仓同志是全国工商联新任的副主席,也是山西最大的民营企业家。网上的负面消息,是对于民营企业家的误解。李海仓不仅能把企业搞好,他以及他的企业对社会公益事业的捐助达4600多万元,2001年上交的税金达1.5亿元,对国家、对地方、对社会公益事业,都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第三阶段:舆论质疑新接班人能力,李兆会公布公司运营情况

    事件发生几个月后,舆论仍在热烈讨论民营企业家在中国社会阶层中所处位置。2003年8月19日,在全国工商联组织的纪念李海仓《有产者启示录》一书的出版座谈会上,有记者见到了李海仓之子李兆会。李兆会担任海鑫集团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后,他的年轻和毫无从业经验成为外界争议的焦点。

    在会上,李兆会表示,尽管希望大家能给他时间,但是他深知企业不会等人,市场也不会等人,他只有尽最大努力做得更好。据了解,2003年8月20日,李兆会已经飞赴香港,谈判海鑫引资等事宜。

    海鑫集团董事长助理周晓东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公司的上班时间是早上8点到下午6点,但是李兆会已经非常习惯在办公室加班到深夜,对公司方方面面的事情进行了解,而且他已经在这6个月中显露出独立决策的能力。

    在会上,李兆会公布了当年7月末海鑫集团的运营情况,实现销售收入30?8亿元,上交税收2?12亿元,集团的总资产已达48亿元。预计全年实现总资产增长到50亿元,销售收入达到55亿元,年利润率达到8亿元,上交税收4亿元。
 
 ④网友主要观点

    图68网络言论倾向分析(抽样:200条)

    要尊重富人,保障富人的人身与财产安全(8%)

    匿名网友:尊重穷人,也要尊重合法致富的富人。

    不好说(9%)

    网友“赵远2669”:死人的事天天都在发生,不值得大惊小怪,不就死个人么。

    案件一定另有隐情(40%)

    网友“seesea3001”:凶手的动机仅仅是敲诈勒索,何必自杀?说不定是黑吃黑。

    匿名网友:警方说冯是用锯短的猎枪自杀的,这支猎枪要锯到连把在内,短于20厘米,才能握在自己手里,对上自己的头,而猎枪是长枪,枪把至少有40厘米长,这么长的猎枪,怎么能用来自杀呢?请山西公安厅把这支猎枪的照片登出来看看。

    为富不仁,李海仓死不足惜(17%)

    匿名网友:我认识的一位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市人大代表是我们行业的腐败分子。所以,对于这些优秀人物的死,我无动于衷,甚至有点窃喜。

    匿名网友:从降半旗,到拘禁当事者的妻儿可以看出,被杀者在当地势力强大。两件事都是严重的违法乱纪,难道他们作为一级政府和执法单位连这点起码的法律知识都不懂?被杀的肯定不是什么良民。

    枪杀案是社会不公的必然结果(26%)

    匿名网友:不是因为民间解决问题的方法成本低,而是因为求助于法律成本太高,不易实现。就这一事件来说,一般的人如果与李海仓打官司,根本不可能赢。死后,当地连国旗都下降一半。谁能与他打赢官司?这就是社会不公造成的!而不是“法律观念在民间的‘软化’,法律的威严在民间缺乏健康有效的生长并树立权威”。因为在这种情况下,法律保护不了弱者!

    匿名网友:报道说冯的妻儿现在是取保候审,关他妻儿什么事。当法律不能给民众公平的时候,暴力是唯一的途径了,当我们用自己的生命来博取公平的时候,不是最悲哀的吗?

    ⑤事件结果分析及舆情应对点评

    本次事件中舆情关系存在着分散性,众多主体对不同的质疑声音做出了不同的应对。事件发生后,网络上出现了各种不同版本的事件发生过程与原因分析,警方通过调查最终对案件进行了定论。但警方的定论却无法解释凶手不是左撇子却用左手自杀等疑点,事实上警方的定论未能消除舆论的质疑。

    另一对舆情应对关系是工商联与媒体对舆论中为富不仁说法的应对。虽然全国工商联主席参加了访谈,对为富不仁说做出了回应,众多媒体也发文提醒要警惕仇富心态,但是从新浪网李海仓遇害案专题3月17日至3月20日的三篇新闻稿件的留言板上可以看出,舆情应对并未真正取得效果,为富不仁说仍然是主流。对海鑫集团在李海仓之子接管后的前途的讨论是另一对舆情关系,李海仓之子李兆会通过良好的公司运作情况与业绩成功地回应了舆论对他个人能力以及对海鑫集团前途的质疑。

    在本次事件的舆情应对过程中,尤其需要提到的三点是:当地镇政府降半旗的错误、大众非理性的仇富心态的体现、社会公平缺失带来的怨声。

 政府之误:降半旗无端加大质疑

    事件发生后,舆论猜疑不断,网络上传出各种版本的事件的起因与经过,其中包括猜疑李海仓利用与当地镇政府的关系搞垮了凶手冯引亮的企业。在网上充斥着流言的时候,当地镇政府却用为李海仓降半旗的方式无端加大了舆论的猜疑。

    有媒体指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对降半旗的规定,李海仓尚未达到降半旗的标准,而且是否需要下半旗,需要由国务院决定。当地镇政府的非法降旗之举无异于为流言提供了滋长的温床,让原本无理无据的流言有了市场,此举也引起了众多网友的一致反对。

    即使李海仓的海鑫集团积极参与公益事业,累计捐款4600多万元,帮助贫困地区脱贫致富,但网友在做出评价的时候很少会考虑到海鑫集团对公益事业有多少投入,而且不管海鑫集团对公益事业有多少投入,当地镇政府都确实没有理由为李海仓降下半旗。这种欠缺考虑的举动也必然地成为流言产生的催化剂。

    舆论之殇:仇富心态盛行

    本次事件中,李海仓本是受害人,冯引亮是确凿的凶手,但网络舆论中却遍布“李海仓为富不仁、冯引亮被逼上绝路”之类的声音。李海仓由受害人变成了真正的凶手,冯引亮却由凶手变成了真正的受害人。正如全国工商联主席黄孟复在谈论此事时所说,网络负面评论中仅仅简单的一句“有钱人都不是好东西”,就暴露了社会上存在的心态失衡问题。

    那么李海仓是否真的为富不仁呢?事实上当地百姓对李海仓推崇备至,甚至有吊唁的人这样哭诉:“李海仓走了,闻喜(海鑫钢铁集团所在地)的天都塌了。”海鑫钢铁集团极大地改善了当地人的生活水平。当地老百姓都希望自家土地被海鑫征用,因为地一旦被征用,不仅能拿到优惠的补偿,而且还能在海鑫公司找到一份收入相当不错的工作。

    民间仇富心态的盛行是此次事件流言不断的重要原因,因为李海仓富有,许多网民潜意识中便为其打上了“为富不仁”的烙印,当凶杀案出现后,自然抱着杀富济贫的心态来对待这些被打上“为富不仁”烙印的富人,甚至出现了同情凶手憎恶受害人的舆论倾向。

    无论贫穷或者富有,对生命的尊重和善待当是对人类最基本的要求。这是值得网络舆论所反思的,仅仅因为李海仓是富人这一身份就忽视他是受害者以及他对社会公益的贡献,这是大众舆论非理性的体现,同时也是本次事件之中的舆论之殇。

    公平之失:只见先富未见后富

    舆论中体现出的仇富心态也并非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这种仇富心态更像是针对社会公平缺失的指责,而非仅仅是对本次事件的评论。“先富带动后富”本是全社会的愿景,但现在却只见先富,未见后富。

    在本次事件中,李海仓便是先富的典型,冯引亮自然而然地成为未富的代表。作为众多质疑舆论的主体的网民,大多数也处在未得后富的行列,舆论对为富不仁的批评其实更应该解读为对“在财富扩张之下生存权利不受侵犯的公正”的要求,舆论主动将李海仓被杀事件变成了对社会不公状况的发泄口。

    事实上网友并非为了仇富而仇富,而是因为有了不公才产生仇富心理,“中国目前最需要关注善待的,是那些处在社会底层的农民和下岗工人,与他们的生存危机相比,对富人们的担忧显得有些微不足道”。如果能解决社会公平问题,富人财产取之有道,真正实现先富带动后富,仇富心态自然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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